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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健康的古典音樂學習 - 對香港音樂教育的反思

2022年的一個晚上,我在往大學站的東鐵上收到了來自英國皇家音樂學院(RCM)的碩士取錄通知書,接下來一個月我亦成功通過學院最熱門的教授Nathan Braude的面試在來年起成為了他的學生,亦因為他我收到了瑞士Astona音樂節的邀請成為第一位香港人參加該音樂節。一切來得太順利了,在此之前我只是一位出身在基層家庭突破社會階級考入香港中文大學的年輕人,而英國皇家音樂學院亦是我未曾想過的夢想。


結果,在2023年的7月,當我搭入瑞士,我被眼前的教育所震撼... 原來,我以往所接受的教育根基是多麼的片面,而所謂 '高級技巧' 只是普遍學生在外國教育的平常。他們普遍學習能力強,能自我分析使用的技巧,能自行預備歌曲在未上堂前已拉到九成九的音和拍子、能一講就識。未曾到碩士的學院,我已被眼前的十五、十六歲年輕人所震撼.... 這樣的水平可能很多大學生都沒有,他們的水平甚至比香港year 2的音樂系學生更好,所識的水平只有香港最好的兩間音樂系和演藝學院學生所匹配,只有香港的'名師'才可教出相同質素的學生。


香港平民教育一向注重 '考級' ,而ABRSM 的級別系統成為了課程的框架,仿佛先要完成一級才可上二級,再上三級,直至八級.... 而教育的內容是填鴨式教考試的三至四首歌,目標是將考試歌像刻字一樣慢慢刻進學生DNA。長期以來,這種教學的學生欠缺了閲譜能力、細節的技術、對音樂樂理的理解、以及音樂感,所表現出來的完全是 '紙老虎',在真正的音樂家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歐洲普遍的音樂教育為師徒制,在一位老師的長期教育下,先從獨奏慢慢學起,然後在成熟後加插管弦樂團及室內樂訓練。教學不會只限於一系列的書或一本書,而學生普遍要很上心在學習才可跟上進度。當中,很多老師同時為演奏家,所以很多時只可在一個月上一至三堂。


皇家音樂考試制度只是一個評級工具。它告訴你目前大約處於哪個水平,讓老師和學生有個參考。在歐洲,同樣有人考級,但他們把考試當作「路標」——看過就算,然後繼續往前走。他們不會為了考試而停下正常的學習進度,更不會用一整年時間只操練三首考試曲。


香港人卻本末倒置了。


我們把「評級工具」變成了「學習目標」。考級不再是學習路上的一個檢查點,而是學習的全部意義。為了那張證書,我們犧牲了視譜能力、即興訓練、曲式分析、聽覺訓練、以及最寶貴的——對音樂的熱愛與好奇心。學生學的不是「音樂」,而是「如何通過考試」。


反觀歐洲普遍的音樂教育,採用的是師徒制。在一位老師的長期指導下,學生先從獨奏慢慢學起,在成熟後再加入管弦樂團及室內樂訓練。教學不限於某一套書或某一本書,而是根據學生的特質和進度選取曲目。學生普遍要很「上心」才能跟上進度,而很多老師同時是活躍的演奏家,有時一個月只能上一至三堂課——這反而迫使學生學會自主學習、自我分析。


明明所有事情跟隨正常軌道就可以學得好。


正常的軌道是:先建立扎實的讀譜能力,然後逐步加入技巧訓練,再透過大量聆聽和演奏不同風格的樂曲培養音樂感。考試只是順便考一下,用來檢視進度。但在香港,我們把順序倒過來了——為了考試而學,學完考試就停,停了之後忘記,忘記之後再從下一級考試重新開始。


在瑞士的那個夏天,我終於明白:真正的音樂教育,不是教你「拉對音」,而是教你「為甚麼要這樣拉」;不是追求一張證書,而是追求一種無法被考試量化的理解與表達。歐洲那些十五、六歲的孩子,未必每個都考過八級,但他們懂得聆聽自己、分析樂曲、與人合作、在舞台上真誠地表達。


這些,才是音樂的本質。


我從基層走到香港中文大學,再走到英國皇家音樂學院,最後站上瑞士Astona音樂節的舞台。這條路看似順利,但每一步都在掙扎著擺脫那個「考級思維」的枷鎖。如果你問我有甚麼後悔,我會說:後悔太遲才看清這一切。但如果你問我有甚麼慶幸,我會說:慶幸我最終還是看到了。


而現在,我想告訴每一個正在考級路上掙扎的香港學生:


考級不是壞事,但它只是一把尺,不是你的目的地。別讓那三首歌定義你的音樂人生。多聽、多拉、多問、多想,找回最初愛上音樂的那個瞬間。跟隨正常的學習軌道,打好真正的根基,你會發現——那張八級證書,只是你音樂路上最微不足道的一張紙。


真正的音樂,從來不在考試曲目裡。它在你的心裡,在每一次你拉起琴時,那個無法言說的感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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